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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文明观察者】历史的通道—查济老屋

来源:泾县文明网   时间:2017-05-25    点击量:1370 次  

查济的魅力在于自然与人文的完美统一。

单看自然,查济只是散落在皖南群山里众多村庄中的一个,当查济将她的人文托付于山水之间时,她便成了众多村庄中的翘楚。时间如许溪里的流水一般,我们看不到它的源头和归宿,而溪边的那一幢幢老屋却将时间分段截取、凝固成村庄,让今天的我们有幸回到过去,找见自己从前的模样。

老屋是查济的人文符号。

查济像一位意识模糊的老人倚靠在青山脚下,在深秋的阳光里眯缝起双眼,断断续续地记忆不时从遥远的地方泛起。查济记忆的光源藏在时间的最深处,循着微弱的亮点越往深处记忆便越清晰。在查济的记忆里,一成不变的是那些老屋。好多人走、好些事散,可老屋依旧还是原来的样子站在那里。老屋就像一个个深褐色的斑点,印在这位老人的脸上,刻在老人的记忆里。    

人们对老屋产生兴趣并不是老屋本身,而是老屋所承载的时间。如果我们把时间从老屋的身体里抽离,单纯从它的居住功能着眼,老屋也就不再具有吸引力。无论它的交通、舒适、卫生等方面都与我们现代人的要求相去甚远。当老屋作为时间的载体而呈现,它便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,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可成为一条通道,引领我们走进老屋深处,坐进老屋的故事里,与时间展开对话。

民居、作坊、店铺、府邸、厅屋、祠堂、庙宇、楼台,一百多座老屋以各种身份在査济默然相守,聚拢成村庄。阅读查济我们可以从元代开始切入,从这个点再朝明、清蔓延开去。

德公厅屋便是如今在查济可以触摸到的时间的源头。这是一座集牌坊,家祠,民居于一身的元代建筑,由于它的多重身份,在以后我们还会多次提到它。德公厅屋的门楼为元顺帝敕封“永德公”而建造的牌坊,明洪武年间又借牌坊做门楼建起了厅屋,厅屋为永德公四个身为明王朝封疆大吏的儿子为纪念其父所建。德公厅屋让我门看到了牌坊与房屋的结合,精神与物质的统一。而在它的背面,看不到的却是朝代的更迭,时间的延续。随着一个王朝的衰落,他所建立的价值体系也将轰然倒塌,代表着旧王朝政治荣耀的忠贞牌坊必将在劫难逃 。而这场厄运永德公的后人却将它巧妙化解,他们将牌坊的象征意义予以隐藏,借助实用功能让它得以偷生。在这里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位前朝遗老草鞋布衣隐匿于乡野的模样,尽管他刻意装扮出低调的平庸,眉宇间却依然难掩那一丝轩昂。

查济的建筑属徽派一脉,粉墙黛瓦马头墙,飞檐翘角,天井堂院,砖木石雕是他们共同的特色,虽细节上略有差异,但大致相仿。在德公厅屋引起我兴趣的是它大厅里的两根主柱,均系上等金丝楠木。这种名贵木材出自南方,在明清两代属皇家专用,民间极为罕见。在明清时期,民间建造宅院不仅在用料上,规模、色彩都有着严格的等级规定,以彰显皇权不可挑战的威严。当苛刻的律例死死压制着民间财富无处释放时,哲学这位老人偷偷地笑了,因为另一种智慧已在悄悄地萌发。既然在气势上皇权不可侵犯,聪明的皖南工匠便另辟蹊径,在细节上做足文章。他们将财富与精力精雕细刻进建筑的每一个细节,让一件件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在皖南山水间诞生,形成皖南特有的韵味。如果说北方皇权摆出的是一种气,那在皖南民间展现的便是一种韵。

那两根楠木我们现在已无法知晓它的来路,真不知当年的主人冒着怎样的风险,疏通一道道关卡,将它暗渡陈仓到了查济。 

查济还有翔义堂、诵清堂、爱日堂、八字门等老屋都属徽派建筑精品。同行的胡主任提议去看看爱日堂。穿行在曲折的巷道里,两侧高大的马头墙逼仄了头顶的天空。岁月将巷壁染成灰黑色,然后再慢慢剥落,好让碧绿的苔藓来填补一些生气。巷道里的人家大多都门扉紧锁,一幢幢老屋寂静在深秋的午后。没人能告诉我这样的老屋住过什么人,有过怎样的一段往事,那高墙深处曾有过怎样的幽怨。在临近许溪边的一幢老屋前我遇到一位正在门前劈柴的老人。问老人:“就您在家?旁边那些屋子还有人住吗?”老人轻叹了一声:“哎!都走啦。我老了,走不动了,只能守在这了。”老人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。

其实我们不必为老屋的命运担心。如果说人生有轮回,老屋便是重合点。人们从这里出发,其间可能走的很远、很久,但终归还会回到老屋。老屋是我们最初看见人世的模样,当我们走遍人世最终会发现,原来所要寻找的只是最初的那一眼。

老屋是一扇门,人们从这个门里出现,最终还将在这个门里消失。

越过许溪,走过一片田畈。深秋的田畈没有一丝生机。几段院墙坍塌在田边,庭院内一片荒芜,几叶芭蕉在荒草丛中独自寂寥着。绕过院墙,穿过一座空石门,爱日堂大门便在眼前了。一对石鼓静坐在大门两侧,门楼上的灯笼已让雨水洗成了灰白,与石鼓很是般配。爱日堂大门紧闭,一把大锁深垂在门环上,诺大一座院落静悄悄没有一点声响。看样子屋主人有些日子没回来过了。


门楼上几只麻雀歪斜着脑袋朝我们张望,见人走近,扑棱起翅膀,一个转生,倏的一下变消失在了庭院深处。(俞斌